不知道该不该算是幸运，我第一年去法兰克福书展就遇上书展六十周年且中国是书展主宾国。据说各个出版社倾巢出动，整个中国团去了两千多人。这一点从航班就能看出来，国航飞法兰克福的航班一般是上午吧，估计是因为要去参加书展的人太多，因此加了夜班航线，凌晨两点起飞，当地时间六点到。飞机上那八个多小时显得无比漫长…….下了飞机我完全晕掉了，虽然法兰克福机场是欧洲最大的机场之一，理论上说指示应该很清楚，而且都是有英文指示的，可是没有用，完全没有用，我完全整不明白那些指示，不知道是因为眼睛不好使看不清楚，还是大脑不好使想不明白@_@ 还好中国人多，我最后想出个办法就是跟着祖国同胞走就对了。

好不容易出了机场，天还没有亮呢。出了机场第一印象就是这里好冷啊，第二印象是德国的出租车都好漂亮啊，不是奔驰就是大众，出租车一边往前开，天一边慢慢亮起来，第一缕阳光穿透厚厚的云朵，照在了车窗玻璃上，真是美极了。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宾馆Hotel National。这是一家老式宾馆，每层楼道都有老式家具，虽然一点儿不豪华，布置陈设很简单，但是整个宾馆里安安静静、干干净净、一点一滴小细节考虑得非常周到。

宾馆斜对面就是中央火车站了，好漂亮且先进的火车站呢。车站里面各种各样的商店、书店，还有哈根达斯，我很难想象咱们的北京火车站里面开一家哈根达斯是啥效果。火车站里面有一座小货车模型，投硬币进去就可以开火车玩啦。火车站附近有大大小小很多宾馆，看得出来这里流动人口数量巨大，真是一座会展城市。沿街的小店好多都卖明信片，无论走到哪里我都最喜欢买明信片寄了，当然也可喜欢收到明信片了。 很奇怪，这里的邮局以及邮筒都是黄色的，DHL的那种颜色，而我假想邮局就应该是绿色的，所以虽然问了路人邮局在哪里，路人也给我指示清楚了，可我就是找不到，哪里知道其实自己在邮局面前走过N次，就是不知道这间屋子就是邮局.......

（中央火车站）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（投币就可以玩的小火车模型）

从这天下午开始，我们就开始繁忙的书展工作了，今天和明天两天的meeting都是在Frankfurter Hof里面，两天之后书展才正式开幕呢。很奇怪，不知道这是哪年开始形成的风俗，来自世界各地的文学经纪人，在书展前两天首先在这家法兰克福最重量级的高档酒店大堂里谈书，整个大堂里挤满了人，要找个座儿都难，找不到座儿呢，就举着本子站着谈，场景非常壮观。这里的东方人的面孔非常少，基本上就只有我们公司和日本Tuttlle-Morrie这几张黄种人面孔。在这里呆了，才发现原来整个西方出版业的业态和中国真是大不相同。有的时候我在想，主宾国我们投入那么大，做那么多场活动，那么努力地向外国输出版权，想要扩大中国在西方的影响力，想要融入西方主流文化圈.......为什么一定要那样做呢？为什么一定要在乎别人怎么看你这个国家呢？西方和东方本来就是不同的，但是应该是平等的，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想，我们自己首先应该充分了解自己，不卑不亢。

因为金融危机的影响，各大出版集团纷纷取消了多年来书展前酒会的惯例。只有Hachatte集团还在Hotel Hessischer 办了酒会，看来Hachatte还是盈利的，那么多大出版集团，就只有他家还办酒会。酒会这种西方社交方式也是为我所特别不习惯的，不过还好是Hachatte的酒会，去的很多人都是平时一向很熟的国外出版社和代理人。碰到Paul、Lance、PJ、Oli、Kate、Jessica、Bernadette、Eliza…….最惊喜地是碰到五月来中国访问的德国Campus的社长Thomas，他长得太高一眼就看到我了，他老人家真是觉得中国好，一个劲儿地感谢我们在北京为他提供的帮助，说得周围所有的老外纷纷动心开始考虑什么时候来中国一趟。我也才吃惊地发现，原来中国在他们眼中是一个那么遥远那么陌生的地方，唉，看来我们还是没有“走出去”啊。我不是一个很talkative的人，我喜欢听别人说，自己不知道说什么。说到酒会的最后，容我八卦一下Kate跟我讲的她和Oli的故事，他们两人分别在英国两家著名的文学代理公司工作，两家公司地址蛮近的，又属于同一个行业，可是那么多年来两个英国人互不认识，直到三年前的这个酒会上，两人认识了，两年后结婚了，嗯，总的说来蛮像《向左走，向右走》的大体情节，原来生活中还是有童话的嘛。

周三早上，书展正式开始了。走过德国这个展览馆，真是佩服人家的工业设计和协调组织水平。展馆交通十分便利，展馆很大很大，人也很多很多，可是丝毫不觉得混乱，它的观众分流做得特别好，位置标志清晰，展馆中各种服务周到周全。中图公司年年都去法兰克福书展参观考察学习的，唉，怎么就不见北京书展有些进步。我们主要呆在八号馆，是欧美展商馆，北京书展外国展馆也是八号馆。走了一天，我基本就认路了，我觉得我有一种特异功能，就是某一个地方去过一遍，下次就知道怎么去了。啊，还是去别人展台meeting好，去听别人说书可比自己说给别人听轻松多了，虽然schedule也紧得不得了，吃午饭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，但是还是比北京书展轻松多了，毕竟北京书展一切一切都得自己张罗，得看紧自己的摊儿。书展上每一个人都在念叨，今年书展好冷清啊，是啊，金融危机，各大出版商都消减开支，来得人少多了；这冷清的书展一如法兰克福寒冷的天气，据说书展期间的天气应该是秋天的气候，不应该像今年那么冷的，今年书展好像不是在秋天举办的而是在冬天里办的了。后来回国有朋友问起我书展的情况，我说“唉，挺冷清的，都是这金融危机闹的，看来西方受金融危机的影响真是很大啊。”朋友听了半信半疑“是吗？不会吧，电视新闻上说办得很好很热闹的。”中国这边新闻报道当然多啦，中国主宾国嘛，习副主席还去了呢，能不热闹吗？最后还问我一句“你去的是德国的法兰克福的书展吗？”@_@ 是哟，我描述的和他在电视里看到的完全不是同一个书展似的。

每天进展览馆大门时，都有人派发漂亮的大纸口袋，这口袋实用啊，用来背书目是最好了。说实话，我还从来没有用过这么大的纸口袋呢，当然了对于高大的西方人来说，这么大的口袋没什么好奇怪的，但对于我的身材来说这口袋相当于半个人了。每一家给的书目虽然大部分我已经有电子版了，可是我还是舍不得扔掉，全部都背回去，一天下来纸口袋重得不得了，我一直想和这硕的大纸口袋合影留念一下，可真是太忙了，在展场那几天天天背着相机都没有空掏出来一下，直到最后一天终于有时间掏出相机了，又没有大口袋了。

书展期间，几乎每天晚上都有各种各样的party。书展第一天晚上，我们公司也办了一个酒会，为两位我们代理的两位中国作者——余华和毕飞宇。出版过他们作品的国外出版社都来了，我才发现原来余华在国外享有那么高的知名度哟。出国前，我问过我周围很多人知道余华是谁吗？毕飞宇呢？大部分都不知道@_@ 知道余华的人还稍微多一些，可这也还得感谢张艺谋的电影《活着》。大家都争着和两位作者说话，两位作者都不说英文，我们就被Andrew指挥着一会儿帮法国出版社做翻译，一会儿帮西班牙出版社做翻译。各个国家的编辑们操着各种口音的英语七嘴八舌地说着，俨然一个小联合国会议似的。西方人和东方人思维方式真是有很大不同，在西方，余华的《兄弟》最火，可是在中国，这是最受批评的一部作品。酒会蛮成功的，这就是西方文学代理人作法，和我国新闻总署走出去战略做法和动机都不一样的。However, which works?

在法兰克福，还得到一个让人很惊喜的消息，Andrew开始代理王小波所有作品的翻译版权。据说是王小波遗孀在美国的朋友什么的去联系的他，请他老人家代理。老人家连王小波的中文名字都说不太清楚，在公司年会上宣布这个消息后，周围所有的外国同事第一件事儿就是让我教他们这个名字“Xiaobo Wang”该这么念，这些外国人分不清楚“Bo”和“Po”，我跟那儿念叨了整整一个下午这名字。尤其是俄罗斯老太太，我教了她好多遍，可最后她一本正经地还是念错了，而且错的音调实在蛮好笑的。分不清楚“Bo”和“Po”没有关系，认得清楚王小波作品的价值就好。

周六周日是书展公共场，为了省一天住宿费，好多出版社在周六就撤展了，两天公共场的时候，整个展场里到处都是婴儿车，到处都是像天使般漂亮的外国小孩儿，这儿整个不像书展了，像在幼儿园。我觉得很奇怪，推着婴儿车出行多麻烦啊，而且天气那么冷，把孩子留在家里多好。后来，德国人跟我解释说，是因为在德国请保姆特别贵，一般的家庭都请不起保姆，又不像在中国，能有父母帮着带小孩，家长如果要外出，总不能把孩子一个人留在家里吧，虽然很麻烦别无选择，只能把孩子随身带出来了。周日，meeting稍微少一些，我才有机会去看了看中国书展主宾国的主展示馆和书展区，我蛮喜欢这个红白相间的主色调和活字印刷为主题的主展区设计。周日下午本来有meeting，可惜那家意大利出版社版权经理要赶去机场，所以取消了，正好有时间可以好好看看三号馆、四号馆。这两个馆主要是艺术设计类图书、文学书、儿童书和古旧图书展区。这些书都太漂亮了，尤其是古旧书展区，幸好这里买书只接受现金，不接受刷卡，不然我的信用卡会在这里挂掉的。在展馆里，我只买了一套书，说来很巧，在去德国之前，别人跟我说你得好好提前想想出国要买些什么比较好，做到有的放矢，我也没有什么钱，贵了的东西也买不起，想来想去，特别想买一套原版的《比得兔》。周六那天，很偶然，还真让我在展馆里碰到一套精装版的《比得兔》，我们前一个meeting结束得早，还有点儿时间，我们就在下一个meeting的摊位旁边站着等，就看见那群小兔子了，像在那儿等我似的，25欧，hardcover精装，漂亮极了，赶紧买下来，那个时候还是中午，于是背着这么重一套书，在展馆里走了一下午。虽然很重，可是总算是心想事成了一回哟。

（漂亮的古书和古书摊位）

总的说来，我很不喜欢德国的食物，热量太高，而且都是冷冰冰的。从早饭开始就是这样，在吃了宾馆一个礼拜早饭后，我无比思念永和大王香喷喷的皮蛋瘦肉粥和油条。据说德国的香肠很出名，我也吃了，不过我不明白这咸咸的香肠有什么好吃的？比我们家春节做的四川香肠真是差远了~~周六晚上，我们去了一家德国小酒馆，卖烤猪手，无论是在当地还是旅游者中间都很有名，据说很多旅游书上都有介绍这家小酒馆（Lonely Planet上没有）。小酒馆是家族产业，妻子负责里面的酒吧区，丈夫跑堂上菜，丈夫的弟弟是个驼背掌管后厨。酒馆里人好多，可就夫妻两人招呼，有条不紊的。我们每人点了一只烤猪手，等了足足一个小时才吃上，不容易啊。现烤出来的猪手配德国酸菜和土豆泥。好吃是好吃，可是就是太大了，我拚了命吃，也只吃下1/3。后来老板来收盘子的时候把我瞪了又瞪，他以为是我觉得这个菜不好吃，所以剩下那么多，赶紧跟他解释，这个菜太好吃太好吃了，可是我的胃从体积上看比这只猪手小，实在不能全部放进去啊。他那严肃而凝重的脸，才稍微放松了一点儿。在德国的最后一顿饭是在美因河畔的小酒馆吃的，主菜是鱼配菠菜和意大利面条，还不错，这也是我唯一基本吃完的一顿饭，其他的时候，盘子里的食物都剩下大半，一是因为觉得不好吃不喜欢吃，二是就算好吃，也是在吃不下去那么多，分量也太大了啊。唉，做好心理准备下辈子投胎到非洲吧。

   （德国小酒馆和他的老板，后面那堵墙上密密麻麻的图标，是世界各地航空公司的标志，表示这些航空公司的人来过这里）

  （大猪手）

星期一在宾馆整理了大半天书目，下午还有些空余时间，经大家商量决定去美因河上坐坐船。美因河实在很美，两岸随处可见都是古堡。从小看童话长大的女生，都喜欢古堡。据说买一栋古堡很便宜，猜猜多少钱？——1欧元。没有错，就是1欧元。最初，我以为是听错了，怎么可能1欧元呢？后面当地人跟我解释了，我才明白，原来1欧元只是买下这座古堡，买下的同时，政府要和你签协议，协议的内容是保证你要为该古堡投资修缮工作，这个修缮工程耗资就很巨大了，据说最便宜也要几百万欧元呢，还要交纳不菲的土地税。唉，空高兴一场，我还以为这古堡真是1欧元一座呢，那么我全买下好了。看着美因河两岸，我不禁想起家乡的三峡。这里的风景是很漂亮，如诗如画，可是我还是更喜欢三峡呢，那大自然鬼斧神工造就的壮美真是无与伦比。

十天一转眼就过去了，还好只在这里呆十天，终于可以回国了。尤其是在国外，才分外地觉得还是祖国母亲好啊。回国时坐飞机觉得它飞得特别快，一觉醒来就到北京国际机场了。一年一年，就是伴随着这么一个一个书展就过去啦~~~